2015年3月24日 星期二

隱喻

最近有個人,從三個禮拜前開始,每天都要出現在我面前,偏偏是個非常討人厭的人。

人與人之間的感覺也許可以透過相處、了解而轉變,但更多是在第一眼就注定的。而那個人,我第一眼看到他就無法喜歡他。維持著表面的禮貌,總算是應付了前幾次的交流。

然而,他唯唯諾諾的樣子、言語中刻意討好的奉承,都不斷的讓我的容忍逼近極限。一開始還想勉強裝作親切的樣子,直到他第二次問我:「我覺得XXX真的好討厭我。」我的厭煩再也無法偽裝。

會說出「XXX是不是討厭我?」的這種人,就注定讓人討厭。沒錯,我也曾經是這種人。腦海中突然浮起高中時期的我,我的焦慮、我問別人的話,現在回想起來都一目瞭然,真的是相當令人討厭啊!當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就是把自己的自尊雙手奉上,以求對方安慰自己的焦慮。連自己的自尊都不要的人,就讓人不由得厭惡。

除此之外,還有星期六晚上的來電、「都是中國人嘛」(馬上回以「我不是中國人」)、以及刻意以繁體字寫成不知所云的Email,都讓我忍無可忍。

總之他像是木村小說裡的牛河,是個令人討厭的存在,卻又不時出現在我周圍。有的時候是他不請自來的到我辦公室,那也就罷了,偏偏我在路上也很容易遇到他,有時候早上剛進辦公室大樓的大門,就看到他迎面走來。我除了想到牛河之外,還想到在1Q84裡面,男主角的爸爸是NHK催繳帳單的雇員,成日陰魂不散的去按各個住戶的門鈴,然後還發表長篇大論。在他的書裡面,這種死纏爛打又揮之不去的人,通常都暗示著某些事情,難道這個人對我來說也是一個隱喻性的存在嗎?難道我的生活出了什麼問題嗎?我試圖思索著可能的蛛絲馬跡,暫時不得其解。

也許應該去遠處旅行?如果是村上小說裡的情節的話,或許應該這麼做,然後把內心黑暗的地方找出來,抑或是把自己內心真正的渴望找出來。所有的一切都變的越來越難以忍受。

2015年3月22日 星期日

失去

失去分為兩種,一種是毫無選擇餘地的被剝奪,另一種則是經過自己的自由意志判斷選擇讓自己失去。不管是哪一種,都同樣的苦澀。不,真的要說的話,後者應該還比前者更加苦澀一點。

前者的狀況,還可以大肆地向別人哭訴,眼淚也可以掉的理直氣壯,在悲傷過後也可以故作堅強的告訴自己:「反正這一切都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事情變成這樣也沒有辦法。」然後身體就自然的比前一刻輕盈了起來。

但是後者,不用別人提醒,你就會不斷的想到「這一切都是自己選擇的」,可是為什麼還是會傷心呢?是因為失去本身就是一件讓人傷心的事情嗎?還是其實有什麼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縱使有一百個你做這個選擇的合理原因,此時都變得淡薄,深刻感受到的只有每一個記憶、每一個願景與此後人生剝離的痛和拉扯。從此以後,失去畫在時間軸上,是一個從現在到永遠的事件,如此令人心痛。

做錯了嗎?應該是做對了吧?真的不會是做錯了嗎?反覆的詰問也是另一種折磨。任何一個無法驗證的未來,其實就是不存在的事情罷了。現在最重要的功課,應該就是在做決定的那一刻之後坦然又無條件的接受所有帶來的後果。應該要有那樣的決心才有辦法往自己想去的地方前進。

也許平行時空的另一個我,在那個地方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也不一定,但也許同時也失去了些什麼吧;而這邊的這個我,失去了那些可能的幸福快樂,換得了怎樣的幸福快樂呢?

現在還不知道。修行還沒結束。




2015年3月15日 星期日

你不漂亮

我喜歡的二手唱片行裡有兩組可以播放黑膠唱片的機器跟耳機,每當我面對著播放器,小心翼翼的拿出龐大的唱片、輕輕地放上旋轉台上、放上讀取針、按下Play的按鈕、最後慎重其事的蓋上透明的蓋子,一切大功告成伴隨著從耳機傾瀉而下的生動樂音,在那愉悅的一瞬間,我看到了我自己。

這並不是什麼隱喻性的描述,我是真的確切的看到了我自己,在兩公尺遠的地方,在鏡子後頭。不知道甚麼緣故,他們在黑膠唱片的撥放器後面分別放了兩面鏡子。有時候我就這樣專心的聽著音樂,然後看著鏡中的自己,有時候會深入的直視自己的瞳孔,彷彿在凝視另一個人的感覺。

今天我又坐在那台儀器前愉快地聽著音樂,那樣的愉快多少有點是先前喝的咖啡所帶來的成果,然後不經意的瞥見自己被鏡子反射出的成像,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到前些日子回台灣,跟父母還有阿媽在外頭吃飯的對話。

阿媽突然在席間說:「XXX(我的名字)好像有點戽斗。」不知道是對誰說的。

大家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的轉頭看著我,「沒有吧,我應該是有點暴牙吧...。」我指指自己的門牙,像是想要辯解什麼似的。

「沒有,你真的有。」她堅持。

接下來好像是我媽說了「還好啦...」之類的帶過。

她其實是想說我不漂亮吧。我跟阿媽從來都不親,因為我不是她帶大的,在我還小的時候就可以感覺她不怎麼喜歡我,也許是比起小時候給她帶的妹妹來說,她的表現反差實在太明顯。現在認真思考起來,她好像也從來沒對我說過什麼好話,小時候的事情不記得了,長大後倒是常聽她說我小時候不乖、欺負我堂弟的惡行惡狀、或是跟我媽告狀我對我妹說不好的話(其實只是說她新剪的瀏海看起來很呆)。

不過這其實不算什麼,阿媽也不是第一個對我這麼說的人。

大約在我高中的時候,有一次我們家跟我爸的朋友一家人一起在外面的餐廳用餐。我爸的朋友跟我們家一樣都生了兩個女兒,年紀與我跟妹妹相仿。大約在大家開始用湯的時候,我還記得當天的湯品是蒜頭田雞湯,我爸的朋友突然說話了,他說:

「妹妹(指我妹)長得很漂亮,很秀氣耶!」這時全家都一團和氣的堆起笑容說些禮貌推辭的話,我記得我也掛上了類似的表情,心裡想的是「對呀對呀...」。

沒想到他話還沒說完,緊接著說:「姊姊就....」我記得我當時瞬間腦充血,頭腦一片空白,為什麼要講到我啊?「姊姊就比較粗曠一點。」他是這麼說。

這時除了我之外全家人不約而同都像是顧慮我心情一般,有點緊張的說:「啊,沒有啦....」之類的話,爸爸朋友太太也連忙說:「沒有啦,姊姊也很漂亮。」那種一聽就知道是因為丈夫說錯話(還太誠實?)趕忙打圓場的話。

而我當時只是頭很低很低的喝著碗裡的湯,然後使勁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這麼一想,還有前些日子剛到台灣時,我妹放了一些我跟他合照在Facebook上,然後我某個表哥很快就留言:「不要跟妳妹一起拍照,對比太大」。奇怪,又不是我post的。

突然又想到國中剛畢業沒多久,跟我很要好的數學老師也跟我說:「妹妹比較漂亮。」我記得當下我好像立刻甩頭走人。

更不要說工作之後,我的同事(也是前主管)還會跑來跟我說:「你妹妹這麼漂亮,你會不會覺得怎麼樣?」

這類型的記憶不想則已,一想就是一長串。

OK,我不漂亮,我接受,可以了吧?世間上就是有這麼多人,他們好像生怕你對自己有錯誤的認知,總要不斷的冒出來提醒你。我該怎麼讓大家知道我已經知道這個事實了?還是說我有一臉「我很正」的樣子或態度,讓大家不得不仗義執言的糾正我嗎?

有時候我會想人對自己樣貌的評價是如何建立的?想必是在社會化的過程中,了解了普世大眾的審美觀,也一邊感受到別人的眼光,才慢慢建立起對自己樣貌的評價吧。但是我更好奇的是,在一開始、這些外在的評論都還沒影響自己前,自己到底是怎麼看自己的呢?

我的爸爸從小就會看著我,然後恨鐵不成鋼般憂心忡忡的說:「鼻子這麼扁怎麼辦?」或是跑過來捏我的鼻子說:「你沒事最好也自己捏一捏。」但當時其實我一點都沒放在心上,我一點沒想過自己的鼻子扁不扁,一點也沒有覺得我的鼻子有給我造成任何困擾。不隱瞞地說,我小時候看著鏡子的自己,其實很滿意。不是說我覺得自己很漂亮,而是我喜歡我自己的樣子,沒有任何一處想要改變。

這個情況當然在青春期後就自然消失了。有一天我突然發現大家對漂亮的最重要標準就是要有很挺的鼻樑。記得高中的時候,我像是發現新大陸般,很激動地跟我的好朋友說:「我發現所有的明星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鼻樑很挺。你不覺得嗎?有人可能眼睛小、有人可能眼睛大,但唯有鼻子挺是沒有例外的!」然後我們就一起哀怨著我們不是很挺的鼻子。有段時間我開始常常看著鏡子,想著我的鼻梁要是可以比現在高個0.5公分就好了,還是0.3公分也可以。我還曾經夢過我的鼻樑變高,然後在夢中興奮不已的情節。除此之外,我發現我看人也都會特別注意他們的鼻樑,眼光也常常在美好的鼻樑弧線上停留。其實不只是我,連我們家鼻樑最挺的妹妹也是這樣,我們最常評價別人外貌的話就是「他很漂亮,他的鼻子超高的。」我常常想,這些都是拜我爸從小潛移默化所賜吧。

有時候我跟家人一起坐在客廳,我爸還會突然看著我,像是看到一個不預期的畫面般跟我媽說:「其實這樣看,XXX(我的名字)好像長的也不錯。」

或是在我跟他爭論我想從事新聞業的時候,他義正嚴詞的否決我的想法,因為:「當記者的目標就是要當主播,但是當主播不是要靠關係、就是要長的很漂亮。」而你兩者都沒有,他的意思是這樣。

又或是某天他特地拿了兩張他用單眼拍攝我的照片,喜孜孜的跟我說:「我覺得這兩張拍的不錯,你可以拿去給同學看。」我為什麼要拿去給同學看這種東西啊?

當我爸不經意的表達他的想法時我並不覺得生氣,反而都是覺得很好笑。因為我早就已經接受我不漂亮這件事情了啊,所以怎麼會生氣呢?或者是周遭的人們沒有給我不接受的餘地吧。也因此,如果有人跟我說:「妳很漂亮。」我會一驚,然後希望他不要再說下去,希望快點轉移話題,以免他看的太仔細會發現他看錯了。除此之外,與其說是覺得高興,不如說我會覺得很感激。

直到近幾年,我看著鏡子已經不再會斟酌自己臉型的凹凸和鼻樑的高度。某種程度上,我好像又回到小時候的心情:我滿意我的樣子,儘管我已經知道對大多數人來說,我皮膚不夠白、鼻子不夠挺、臉型不夠圓滑、牙齒不夠整齊,但是我已經接近完全接受自己的樣子,不再會想去改變它。也許是因為歲數漸長,漸漸明瞭了不必在不能改變的事情上花多餘的心思,也許是因為有個人曾經真誠地告訴我:「不管別人覺得怎樣,你就是我喜歡的樣子。」他不只一次跟我說:「你的五官就是要這樣搭配才好看,如果鼻子太挺就不好看了。」他也曾經花了很多篇幅的告訴我那些我從來沒注意的地方是多麼的獨特。即使我也了解有些人就是這麼的會說話,他們也許在別人的身上也同樣不費力的說了許多慷慨的話,但我還是不得不承認在這些(至少是看似)誠懇的言語之下,我開始覺得也許那些客觀的缺陷構成了獨一無二的我,而那也可以是一種美。我終於覺得自己不需要去改變,如果有人可以喜歡我現在的樣子,那我為什麼不行?

所以我想說,事到如今,我接受你們千方百計地想對我表達「你不漂亮」,那其實無損於我喜歡我自己的樣子。同樣的,與其聽到別人跟我說「你很漂亮」,我更喜歡聽到「你就是我喜歡的樣子」,無論如何這對我來說都更加真實,且珍貴。





2014年12月12日 星期五

我覺得這樣好,所以就好了

前些日子在查資料的時候意外看到苦苓這個名字,於是又開始了一連串了「搜查」。

在意識還很朦朧的時候,只記得爸媽講到苦苓曾經出書大談感情,但是最後外遇收場,依稀記得可能還弄得很難看,因此最後沒人相信他。

看了他的wiki,才發現那件事情並沒有想像中來的久遠,只不過那個時候我可能忙著讀書沒時間管這些八卦吧!看了當時讓他從天堂墜落谷底的事件,也看了他現在的恬淡生活。最後甚至還找到2010年他復出的談話性節目,津津有味的聽了起來。

苦苓的相貌普通,但是以他的才華,我可以想像他是如何輕易的獲得異性青睞。尤其是經過大風大浪後,他的談吐更是謙遜中不失風趣,如何能不討人喜歡?我喜歡他對人生的洞察,對於旁人的挑釁也能平靜清楚的說出自己的看法(兩個來賓的高下立判)。他在節目的片段中表達他對於他現在生活的滿意,即使旁人可能會覺得他的物質生活跟從前比起來令人唏噓,但是他說:「最重要的是,我覺得這樣好,所以就好了!」到底好還是不好,這種主觀的意識,其實都只是取決你怎麼想。

不要總是讓外界決定你的想法,而忽略了生而為人其中一個很重要的能力便是:你其實可以決定自己怎麼想。如果是自己可以決定的事情的話,我們當然要往對自己有益的方向去思考,否則在生物鏈中你就該被淘汰。

片段





在公車上問了鄰座正在讀單字卡的女孩:What the language is it? 他展開笑容告訴我。我沒聽懂,便再問他是哪個地區的人用這個語言呢?她告訴我是聖經的文字。我這才意識到她說的是希伯來語。從好奇到真的問出口之前,花了幾分鐘,最後很高興我鼓起勇氣開口了,才知道世界上有這麼特別的文字,以及有人在學習這種語言。想知道的事情就開口問,如果不開口就會永遠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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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在料理南瓜前,用心清洗它的時候,赫然發現它真是漂亮。簡直像是被人(而且還是高段的藝術家)彩繪的傑作。眷戀地幫它照了很多寫真,才依依不捨的送他進電鍋。

今天在秋高氣爽的午後慢跑,沿路享受的看著金黃的葉在斜陽下閃閃發亮。每一棵樹都有不同的顏色跟姿態,但是都美得像是精心設計一般。我不禁讚嘆起自然的不可思議,那種美比人類所能創造出來的美高上好幾個層次。轉念又想到,這些都是所謂「造物主」的傑作吧,而我們人類豈不是也是祂的作品之一嗎?不管祂究竟是什麼形式,但是既然我們、或是我也是他的作品之一,那一定是有其極其美妙的地方吧!那種美不是外貌上的美,而是更深層的,一種精神上的美,是我們每天都在實踐跟創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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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說,想未來沒有什麼不好,但是如果你一直經常的苦惱未來,你就沒有好好活在現在。每一個未來都會變成現在,每一個現在也曾經是未來,如果在真正可以實踐的時候,心思卻飄移了,那將會什麼都沒做成吧!

他又說,你先把當下可以得到的快樂先拿到,再去想未來的事情。

是啊,先把當下的難題解決,才有資格或是餘裕想未來的事情。否則總是說「思考未來」也只不過是逃避現實的空想罷了。

2014年12月3日 星期三

記 兩年

兩年,有頭有尾的,讓我見到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彷彿就像昨日,在白花花的聖誕市集喝著冒煙的熱紅酒,那天是我第一天看到雪,第一次滿足了七歲的願望。

真不知道這兩年怎麼過的,生命由不斷的循環所組成,總是要回到原點才會想起歲月更迭。 

用力的踏著腳踏車,耳機的音樂大聲的唱著,放的剛好都是我碩班時期聽的歌,雪片紛飛,由天上不可知的深處,墜在我的身上,我想我正在雪花球的底端,就是小時候最愛的雪花球,只要把裝著水的玻璃球倒過來再翻正,就會看到幾秒大雪紛飛的雪花球,那是我對雪最初的想像。我告訴我自己不能再更加感性,我不斷的重複那句我最近奉為圭臬的話:思考過去是浪費時間,我擁有的只有現在跟未來而已。

在落葉紛紛的秋天,我想著:回憶就像落葉,縱使色彩繽紛,也早已失去生命。在白雪紛飛的冬日,我迷戀著望著天空,看不膩各型各狀的雪花從天而降的姿態,我想感受到那一個落點冰涼,卻總是無法如願。在無人的夜晚,直直看著雪片的來處,轉了好幾個360度,才明白回憶就像雪花,目眩神迷的天旋地轉,最後落在臉上都只成淚痕。



2014年11月4日 星期二

Growing up

長大,從每天收信開始。

昨天拆開閒置在桌上許久的兩個信封,才赫然發現自己被追討了240歐元。看到金額就慌了,急著想搞清楚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無奈全德文的文件真的讓人望而生畏,即使用google translate也是一知半解。慌張地跟朋友求救,才大概理出一點頭緒:先前自動續約的鐵路折扣卡(Bahncard)寄到先前的地址,因此我沒收到,也沒有去理會繳費的問題,甚至還異想天開地以為應該會自動扣款吧?如今事情顯然不是這麼一回事,鐵路公司認為他們已經寄出了卡片,卻沒收到我的匯款,因此委託討債公司向我要這筆錢,以及其他的罰款。更甚者,由於一個月前我沒有看信箱,所以沒看到第一封罰款的通知信,於是一個月後又寄來另一封通知信,本來是220歐元的帳單又攀升為240歐元。

今天早上抱著既沮喪又忐忑不安的心情,厚著臉皮把信交給同事,請問他該怎麼辦。他也覺得事情有點嚴重,因為他說:「這已經是法院寄來的信了,之前應該有其他通知吧?」也許有吧,但是應該寄到我舊的地址了...。在他仔細研究之下,他又突然驚呼「啊,已經沒辦法了。」爾後他說明,在第一封通知信寄來的時候,我還有機會可以在兩周內寄信表示反對,因為既然我沒收到卡片,我還可以嘗試去交涉是否可以少付罰款(當然我還是錯在沒有主動更改地址),但是顯然因為我沒有定時收信,所以我早已錯過這個時機了。最後他做出結論:除非我去找律師,不然很難更改這個事實,最省事的辦法還是盡快繳清罰款。

這件事情真的徹底震撼了我,我也開始一併擔心起之前都不清楚也不想管的手機合約、電費、水費、電視廣播費,進入一種極度焦慮的狀態。焦慮之外,當然還有很多很多的沮喪。最沮喪的點不是因為失去了一筆錢,而是覺得自己真的是糟糕到了極點,怎麼有辦法把所有事情都搞得一團亂。是散漫、是不負責任、是不可信賴。明知道該弄清楚的事情,卻可以抱著眼不見為淨的心態過一天算一天,用這種態度過生活,沒有一樣事情會有好的結果。

報應一個接一個的上演。我願意相信每一個血與淚的懲罰都是善意的提醒,只是因為我真的無動於衷太久,藥才需要越下越重。

朋友都體貼地安慰我,在國外難免會遇到這些事情。我也開始回想,為什麼以前我在台灣沒遇過這些事情呢?仔細想想才發現,那是因為在台灣的時候,舉凡繳手機費、繳卡費這種大小瑣事都還是依賴爸媽幫我解決。我自以為可以獨自坐飛機就是成熟的表現,我自以為優渥的薪水讓我已經成為完全的大人;直到現在我才發現成為大人最關鍵的條件並不是這些表面的行為或物質,而是對自己的承諾負責。而我到了二十八歲還不懂我應該對我的生活負起完全的責任。不能只是空口談夢想,卻無法實踐每一個約定。

要更勇敢的面對內心的恐懼,承擔自己決定帶來的責任。還是那句老話:該做的事情就要去做;對自己的生活負責、對自己的承諾負責,然後才有資格談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