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熬夜的深夜時分,我突然想起那不管是時間還是距離都很遙遠的翠亨B棟。
那開放式的樓梯(但相當陰暗),學生餐廳的氣味,早晨的晨光曖昧的穿過窗櫺的光澤和溫度(還不算熱,但是知道今天肯定會相當熱,正如其他天那般),自習室嗡嗡作響的冷氣和白的沒有溫度的燈光(卻又不夠亮)。那些細節,突然在我的腦中鮮活了起來,彷彿我還是大一大二,那什麼都不知道、卻以為什麼都知道、還可以理直氣壯任性的年紀。
大二上的時候,我常去翠亨B棟的自習室念書。那是我剛開始打算發奮念書的時期,我每天都去,除了吃飯、上課、睡覺之外的時間,我都在那裡,少一分鐘都覺得罪惡的往自習試鑽。人有個重心都是好的,那時念書就是我的終極目標,我過的很痛苦,卻也過的很快樂。痛苦是因為越是投入,越發現自己的不足,那陣子我甚至有了人生中史無前例的失眠,因為我一躺上床就開始想:今天念書念的不夠、不夠專心、進度不夠、明天還要念哪些東西、要快點睡覺因為明天要早起繼續念,越是想要入睡越是睡不著。但能有什麼比生活有目標更快樂的事情呢?我清楚的知道我每天在堅持甚麼,而且我對於我繼續堅持引以為傲。
那時我每天安排進度,記得有次有喜歡的男生約我晚上出去,內心天人交戰,最後還是去了。但當我十一點左右回到宿舍之後,我還是馬上抱著我的電子學進了自習室,靠著雞精跟喉糖提神,一路念到四點。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隔天並不是考試,我只是強迫症似的堅守對自己的承諾。但不知道為什麼,那時就算用盡所有時間念書,還是會念不完。記得有次在考最後一科電子學之前,我已經連續好幾夜沒有好好睡覺了,但是我還是跑去自習室繼續念電子學直到最後一刻,想說念多少算多少,但是不管喝雞精還是吃喉糖都無法有效的提神,我總是念一念就目光渙散,一直在同一行打轉,最後忍不住倒下睡著。
當時我們寢室除了我之外,我的室友們也都差不多的誇張。可能因為我們都是電機系的,大二課業壓力突然變的很大,我們剛好在那個時期又都非常在意成績(或是互相影響?),所以除了其中一個比較樂天室友,當時還忙著玩社團,我們三個都花非常多時間念書,現在想想簡直像是比賽似的。早上大約七點,A室友的鬧鐘就會乒砰作響,他本人常常睡得渾然不覺,但是如果我輕聲叫他的名字,他就會馬上跳起來。然後A一起起床就立刻急急忙忙的爬下床,胡亂梳洗一下就急奔自習室念書。接下來八點半,我就會看著A空蕩的床鋪,在罪惡感中匆匆起床,隨便喝個麥片就前往自習室。雖然早上在自習室總是會精神不濟,但我還是都免強硬撐著。B室友比較晚起,可能十一點左右才起床,但B也是一起床就坐定在書桌前看書。C則是時間不定的去參加活動了。我們這四個人唯一有交集的時間就是大約半夜兩點,這個時候我跟A都從自習室回到寢室了,我們才開始放鬆的聊天、或是陸陸續續去洗澡,常常因為聊得太開心被鄰近寢室的同學大吼。事實上,到離開宿舍的時候,我才知道我們這間寢室在那層樓多麼「有名」(惡名昭彰)。而通常當我跟A要上床睡覺的時候,B還在書桌前繼續認真念書。這就是我們大學女生的宿舍生活。
其實在這樣的壓力下,我們最後都有各自的不開心。當你太在意一個東西,害怕失敗的焦慮將會如影隨形,最後其實我都快忘記我這麼努力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只知道都堅持這麼久了,不能半途而廢,無論如何一定要撐到大三結束。結果,大三一結束就真的再也不想念書了。
大四搬出去住之後,不管是翠亨B棟還是L棟、H棟都很少再去了。不只是不再需要念書了,學生餐廳也不去了,畢竟外面還有更好吃的東西。大一的時候,C在下課後問我:「要不要一起吃飯?」我故作姿態的推辭,最後卻還是在學生餐廳裡碰到她,只好就尷尬地一起吃飯。後來,她是到現在都一直在我身邊的朋友之一,這十年之間我們當面對罵過,也曾分別在彼此痛哭的時候溫暖的安慰對方,當我最不自信的時候,她卻毫不懷疑地跟我說,你一定可以啊,你忘了你以前還教我電磁學嗎?有些人可以這樣無條件地相信你,還拿出這種微不足道的理由,我為什麼不能相信我自己呢?
我還記得那在陽光下的建築物,我還記得總是緊繃地踏在時間浪潮前端的自己,為了證明自己而毫無保留。有時候沒動力的時候,會試著想想我傑出的同學和朋友們,此刻正在多麼努力、認真的生活,因而覺得自己也要跟上才行。但是有時候其實只要想想自己,就會知道自己值得我現在更努力一點,以高雄的藍天發誓,以青春為證。
2016年3月20日 星期日
我的少女時代─賣我們共同的回憶
因為我早在半年前就聽過這部片的名字了。時間拉回今天二月初的時候,搭著爸媽的車通過我家前面的小巷時,看到有一些區塊被圍住了,我媽不經意地提起:「他們好像在拍電影喔!」
「是喔。」不知為何,明明是這麼有趣的事情,就在我家走路一分鐘以內的距離,我當時卻只是抬了抬眼,就任由遮擋視線的帆布從我眼前消失。不知道當時在我心上的是什麼事情,蒙蔽了明明是這麼難得的機會。後來我常常想,要是我當時可以過去探頭探腦一下,也許就可以看到他們是怎麼拍電影的。所以有的時候真的要留意自己的內心的東西,當那些東西脹得越大的時候,往往會讓你看不見其他美好的事物,最後竟視而不見得讓它從眼前流逝。
他們也許在那邊拍了一段時間,所以隔了幾天,當我跟媽媽又在巷子裡準備要出門時,突然又看到他們的工作人員跑了過來。
我媽突然開口問道:「你們在拍電影嗎?」
「對。」看起來比我年紀還小的男生老老實實地回答,一點也沒有賣關子的意思。
也許是看對方年紀比我還小因而放下了警戒,或是因為這裡就離我家幾步遠因而讓我充滿安全感,一向避免跟陌生人講話的我居然也理直氣壯的加入了攀談:「是什麼電影呀?」
「青春校園喜劇。」
「哦....,」聽起來有點廉價的題材,我記得我當時這樣暗想,「那什麼時候上映呢?」
「大概今年暑假的時候。」看起來就未經世事的年輕男孩,真的就這樣有問必答。
「片名是什麼?」
「我的少女時代。」
聽起來好遜的片名,而且讓我想到韓國女子團體少女時代,我應該永遠記不住吧?當時故作親切的道謝之後就隨即上車離去了(而且是那種年長的人對年輕人展現的那種親切)。
其實我真的沒記住這個片名,直到我再度在youtube上看到這個名字,記憶才又被喚醒。一開始我還耐心地檢視兩個不同版本的預告片,想找到在我家附近拍的片段,結果還真的被我找到了一幕,儘管只在預告片出現了一秒鐘的時間,還是讓我興奮地到處炫耀:「就是在那幾分幾秒,那是我家隔壁的巷子喔!」其實光看預告片就知道,正如那位老實沒有心機的年輕人所說,這就是一步青春校園喜劇,這也意味著,深度有限,只能期待輕鬆、好笑的劇情。但另一方面,它又隱隱約約吸引我,因為這部片描述的年代,正好也是我的青春年代。
於是看在主題曲好聽、我家附近有在電影中有出現、懷舊情懷的可能,我看了這部電影。結果一開場,就是我家附近的場景,原來劇情安排女主角跟女配角都是住在我家隔壁的巷子上,所以除了一開場之外,後來還出現了很多次我家附近的畫面。除此之外石管局附近也有入鏡,那附近的氣氛古樸可愛,早先就是拍婚紗的熱門地點,近年來的青春校園電影也常常在那邊取景。另外,也是劇情中重要的地點─溜冰場,看起來是在象山山腰上的溜冰場。看國片其中一個有趣的地方就是指認劇中的場景。
除了場景之外,一開頭的地方確實也笑料十足,而且十分貼近我的青澀歲月。那時是剛從國小畢業的尷尬時期,每個女生都被迫在升上國中之際剪上不合臉型的過短短髮,我當時也是每天都在跟我的自然捲掙扎,每天都在想不同的方法讓頭髮看起來比較直。記得有一陣子因為在報紙上看到嬰兒油對髮質有幫助,我就每天洗完澡後在頭髮上塗上大量的嬰兒油,也沾沾自喜效果確實不錯,因為頭髮至少不再蓬而毛躁,只不過不只一個人告訴我「你頭髮看起來很油」....
。
班上也總是會有幾個女生坐在教室的後方,利用上課的時間抄寫流行歌的歌詞,一起互相嘻笑說哪個偶像明星是她的老公。(這個部份我是沒有加入,因為當時我還是裝模作樣、自以為高尚的那群學生,所以不屑迷戀明星的外表)記得當時的導師看到一個女同學在上課抄寫歌詞,就直接抽起她正在抄寫的那張紙,用大家都可以聽到的音量說:「如果真的要寫,就要寫自己創造的東西,幹嘛去抄別人的東西,完全沒有意義。」其實也沒有說錯,只是她不懂那是我們為賦新辭強說愁的年紀,於是每一首悲傷的歌詞都好像是在寫我們的故事,即使只是發現上週開始注意到的男生其實有女朋友這種無聊的小事。還有如電影所說,即使到了高中,我們最喜歡去的地方就是書局或文具店,國小的時候會買明星的護貝卡(但都是日本女星),國中之後就是迷戀於收集可愛的信紙,再拿這些信紙寫給幾乎每天都會在學校見面的同班朋友。
電影中,飾演女主角的好友的過動短髮少女,其實也一點都不誇張,那時幾乎每一個班上都有這樣的中性女孩,她們通常運動細胞特好(連男生都會敬她們三分的程度),會以偷抓其他女生的胸部或掀他們的裙子為樂。那時我們班上也有一個這樣的女生,她比其他女生都來得更單純,更像一個小朋友,她不介入當時女生們喜歡的「最好的朋友」的遊戲,只是忠實地扮演一個逗大家開心的腳色。那時瘋狂之際,我們每天下課都上演追逐戰、廁所鎖門潑水、也不顧內褲是否露出的在地上扭打發洩過剩的精力。這些橋段直接映照我的青春,而這大概是電影中最美的部分。
電影中,飾演女主角的好友的過動短髮少女,其實也一點都不誇張,那時幾乎每一個班上都有這樣的中性女孩,她們通常運動細胞特好(連男生都會敬她們三分的程度),會以偷抓其他女生的胸部或掀他們的裙子為樂。那時我們班上也有一個這樣的女生,她比其他女生都來得更單純,更像一個小朋友,她不介入當時女生們喜歡的「最好的朋友」的遊戲,只是忠實地扮演一個逗大家開心的腳色。那時瘋狂之際,我們每天下課都上演追逐戰、廁所鎖門潑水、也不顧內褲是否露出的在地上扭打發洩過剩的精力。這些橋段直接映照我的青春,而這大概是電影中最美的部分。
平心而論,撇開我家附近的巷口、共同的青春記憶,這部電影的步調過慢、一些貫穿劇中的梗也不夠精緻、有些對白太矯情、結局缺乏美感(大概只有台灣偶像劇的水準)。譬如說,男主角總是強調的「炸醬麵,醬跟麵要分開。」這個台詞聽第一次還好,聽到第三次就覺得很無聊,沒想到最後大結局,男主角在重逢時的第一句話居然也是這句,還是從成熟的言承旭口中說出,真的是非常不搭,本來因為主題曲正慢慢堆疊累積的感動,在這一刻立刻消散無蹤。
不管是真實的人生或虛構的電影,最完美的結局也許並不是重逢,若是重逢,也不是非要相愛。其實電影中,我們會被感動的原因都是因為它真實的那部分,譬如說真實的呈現我們青春的樣子,沒有人在那個時候光鮮亮麗,每一個人都幼稚過、犯過錯,但是就是因為那份真實才顯得真摯。而我們都知道,在真實的世界裡,言承旭這樣的條件早就已經跟在國外認識的正妹結婚,陳喬恩也不會碰到劉德華,但是那又如何呢?如果再多年以後,你的心中還能有另一個人的存在,多年前他所說的話還能成為現在的力量,那麼不用去facebook尋人,你也會知道這其實就是最浪漫的事情了。這樣在愛情故事裡的殘缺,未嘗不是人生故事裡的圓滿?而在電影裡的形式上的圓滿,卻往往讓電影背後的意義失焦,成為最令人遺憾的殘缺。
2016年3月1日 星期二
信心
晚上六點多,地球已經側身讓陽光遠離了,即使是潔白的雪也如天一樣的暗下來。對面的同事每天都會在差不多的時間離開,今天他也是一樣,穿上外套、將椅子滑近辦公桌,簡短的說了聲「再見」。
當我抬起頭,也回聲再見的時候,他頭也沒回的打開門離開。而我的眼光仍懸在空氣中一陣。欸,好吧。我想。
前幾天,剛好跟另一個同事都一起工作到很晚,但是我們都各忙各的事情,鮮少交談。等到我要走的時候,我經過他的位子,語氣輕快的的跟他說:Bis Morgan!他則低聲的回了再見,但是一直到我真正走出辦公室的門之前,他的眼睛都是死盯著螢幕,一刻也沒有為了我離開過。那居然讓我覺得受傷。他一直是實驗室中相對比較友善的同事,偶而我們會討論工作、偶而我們也會聊一些別的事情,但是現在他卻連一眼都懶得抬起來,我大概是真的做錯了什麼吧,但是我也說不上那究竟是什麼、或者是究竟有哪些事情有自己說是做對的。一直到走到公車站、坐上公車、在從公車站走到家,那種不快的感覺都還是緊緊跟隨。
到了隔天,我們又在辦公室碰到,他卻又神清氣爽的主動問候我,親切的跟我聊了他工作的進度。我突然又如釋重負,也許他昨天只是太忙了,我真的是想太多了。很久以前,曾經有人跟我說過:要對朋友有信心啊!如果對朋友有信心,就不會把那些枝微末節的事情視為傷害,反而能以貼心的心情替對方著想。但是到了最近,我更體認到:對別人有信心,其實是來自於對自己的信心。
因為如果對自己有信心,就會相信自己值得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這其中包括被善待。如果對自己有信心,其實不管外界給你怎樣的訊息,你都不會把它解讀成負面意涵,不論怎樣都能以自己的步調自在生活。聽起來十分的理想,可是不巧的是,這好像不是我天生認為我該擁有的東西。我總是覺得別人對我的好是因為對方弄錯而得來的僥倖,因此也隨時會消失。不止如此,我甚至不知道我自己是否應得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一定是因為我不夠努力吧!不管是工作還是人際關係的問題,最後都會以這句話當做總結。說起來好笑,每當我焦慮的時候,我就會一個人自言自語的說:「你要更努力念書」,即使我現在根本不需要「念書」。
但我知道不管怎樣,相信別人絕對是對自己沒有壞處的。如果最後一刻,還是發現自己被背棄了,那也就是這樣而已,可是在這之前,不用再因為自我懷疑而萎縮。
在他離開後的幾分鐘,我才想到,啊,剛剛應該要再對他說: Gute Heimfahrt!(回家小心)下午以來降下的雪花,已經讓整個世界換了一個顏色,開車上班的同事也許剛剛正煩惱著路滑又塞車吧。
當我抬起頭,也回聲再見的時候,他頭也沒回的打開門離開。而我的眼光仍懸在空氣中一陣。欸,好吧。我想。
前幾天,剛好跟另一個同事都一起工作到很晚,但是我們都各忙各的事情,鮮少交談。等到我要走的時候,我經過他的位子,語氣輕快的的跟他說:Bis Morgan!他則低聲的回了再見,但是一直到我真正走出辦公室的門之前,他的眼睛都是死盯著螢幕,一刻也沒有為了我離開過。那居然讓我覺得受傷。他一直是實驗室中相對比較友善的同事,偶而我們會討論工作、偶而我們也會聊一些別的事情,但是現在他卻連一眼都懶得抬起來,我大概是真的做錯了什麼吧,但是我也說不上那究竟是什麼、或者是究竟有哪些事情有自己說是做對的。一直到走到公車站、坐上公車、在從公車站走到家,那種不快的感覺都還是緊緊跟隨。
到了隔天,我們又在辦公室碰到,他卻又神清氣爽的主動問候我,親切的跟我聊了他工作的進度。我突然又如釋重負,也許他昨天只是太忙了,我真的是想太多了。很久以前,曾經有人跟我說過:要對朋友有信心啊!如果對朋友有信心,就不會把那些枝微末節的事情視為傷害,反而能以貼心的心情替對方著想。但是到了最近,我更體認到:對別人有信心,其實是來自於對自己的信心。
因為如果對自己有信心,就會相信自己值得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這其中包括被善待。如果對自己有信心,其實不管外界給你怎樣的訊息,你都不會把它解讀成負面意涵,不論怎樣都能以自己的步調自在生活。聽起來十分的理想,可是不巧的是,這好像不是我天生認為我該擁有的東西。我總是覺得別人對我的好是因為對方弄錯而得來的僥倖,因此也隨時會消失。不止如此,我甚至不知道我自己是否應得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一定是因為我不夠努力吧!不管是工作還是人際關係的問題,最後都會以這句話當做總結。說起來好笑,每當我焦慮的時候,我就會一個人自言自語的說:「你要更努力念書」,即使我現在根本不需要「念書」。
但我知道不管怎樣,相信別人絕對是對自己沒有壞處的。如果最後一刻,還是發現自己被背棄了,那也就是這樣而已,可是在這之前,不用再因為自我懷疑而萎縮。
在他離開後的幾分鐘,我才想到,啊,剛剛應該要再對他說: Gute Heimfahrt!(回家小心)下午以來降下的雪花,已經讓整個世界換了一個顏色,開車上班的同事也許剛剛正煩惱著路滑又塞車吧。
2016年1月2日 星期六
距離幸福 太遠
2016的第一天,對一切事情缺乏動力。這實在不是一個好兆頭。
去年年初期盼的事情,繞了一圈的春夏秋冬早已成空。現在在意的事情,到了年底又會是怎樣的光景呢?也許也是恍如隔世吧。
一天一天一天一天地變老,話沒有少說,卻越來越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我真的有在變好嗎?其實要怎麼肯定的回答呢?
我感覺自己存在的意義一點一滴的消退。說這種喪氣的話,又如何對得起連活著都沒有機會的人呢?
耐心,是最近常常在腦海中冒出的字眼。我最需要大概就是更多的耐心吧。耐心的每天重複做一些好像看不到成果的努力,譬如說每天多聽一些德文、多看一些paper、多主動跟實驗室的人說話,若能這樣每天每天的做,總能累積一些什麼吧?
當情緒跌至深谷的邊緣,我所能做的也只有努力不讓自己真的掉進去。新的一年,希望哭的時候可以輕輕哭就好,一轉身還是要去做該做的事情。今年就要滿三十歲了,記得二十八歲的時候,有人跟我說:「如果我要找女朋友的話,我只會找二十八歲以下的。」現在都已經三十歲了,我想我距離各方面圓滿的幸福真的還太遠。
我想要有一天可以告訴別人,我在做的事情我很喜歡,就只是這麼簡單而已。我這一生已經蒐集到了所有我能得到的幸運了,接下來應該是看我自己了。
去年年初期盼的事情,繞了一圈的春夏秋冬早已成空。現在在意的事情,到了年底又會是怎樣的光景呢?也許也是恍如隔世吧。
一天一天一天一天地變老,話沒有少說,卻越來越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我真的有在變好嗎?其實要怎麼肯定的回答呢?
我感覺自己存在的意義一點一滴的消退。說這種喪氣的話,又如何對得起連活著都沒有機會的人呢?
耐心,是最近常常在腦海中冒出的字眼。我最需要大概就是更多的耐心吧。耐心的每天重複做一些好像看不到成果的努力,譬如說每天多聽一些德文、多看一些paper、多主動跟實驗室的人說話,若能這樣每天每天的做,總能累積一些什麼吧?
當情緒跌至深谷的邊緣,我所能做的也只有努力不讓自己真的掉進去。新的一年,希望哭的時候可以輕輕哭就好,一轉身還是要去做該做的事情。今年就要滿三十歲了,記得二十八歲的時候,有人跟我說:「如果我要找女朋友的話,我只會找二十八歲以下的。」現在都已經三十歲了,我想我距離各方面圓滿的幸福真的還太遠。
我想要有一天可以告訴別人,我在做的事情我很喜歡,就只是這麼簡單而已。我這一生已經蒐集到了所有我能得到的幸運了,接下來應該是看我自己了。
2015年12月8日 星期二
瑣碎的往事
場景一:
跟學長在無塵室一起下針量測,穿著白色從頭到腳的袍子,兩個人看起來都有點好笑。那是要畢業的前夕,我不知道哪根不對勁,居然開始認真思考我爸提出念博班的選項。於是我煞有其事的問學長,覺得念博班怎麼樣?他想都沒想,就理所當然似的告訴我:「我覺得你不適合念博班。」當時只是突然被這個念頭撥撩,連認真思考都算不上,但是被直接告知「你不適合」還是嚇了一跳。再追問之下,依稀記得學長說:「因為很容易可以觀察到你對研究沒有熱情。」
場景二:
已經離開學生生涯之後,在學長的轉述下,得知老師在一個飯局上,因為被詢問「為什麼不留之前的學生念博班」,而回答:「她不適合做研究。(或是念博班)」
場景三:
「我不是要批評你,可是我認識你這麼久,你真的沒有做IC的天分。你也許在其他地方有你擅長的地方,但是做IC是需要天份的。我勸你不要再浪費時間。」
場景四:
「你不要學橫笛了好不好?我看你根本沒有在練習。」
「我要學。我一定要學。」
其實我真的沒有很喜歡橫笛,也沒有認真練習,我堅持想繼續學只是因為我想跟我的好朋友一起參加國樂社,還有我覺得突然不學的話,之後在學校遇到老師很尷尬。我只是不想好像做的不好,又認輸的離開。
但是才十歲、十一歲的我,早看的出來老師看著我的黯淡眼光。那種完全不抱希望的眼神,只是因為受人之託才每週一次的勉強指導,我想如果可以,他不需要也不想要賺這種鐘點費。於是我們一起無聲的在無人的音樂教室,上演沒人知道意義的儀式。如今想起來,他似乎不止一次的暗示我,也許我沒有那麼有天分、其實不用勉強之類云云。也許他曾經也委婉的暗示我們的中間人,然後中間人又委婉的跟母親說,但母親最後都被我頑強的拒絕。
不知道記憶是否正確,那令人尷尬的笛子課,到最後一刻,都還是令人尷尬,但他似乎終於鬆一口氣的樣子,特別親切的跟我聊上兩句。
跟學長在無塵室一起下針量測,穿著白色從頭到腳的袍子,兩個人看起來都有點好笑。那是要畢業的前夕,我不知道哪根不對勁,居然開始認真思考我爸提出念博班的選項。於是我煞有其事的問學長,覺得念博班怎麼樣?他想都沒想,就理所當然似的告訴我:「我覺得你不適合念博班。」當時只是突然被這個念頭撥撩,連認真思考都算不上,但是被直接告知「你不適合」還是嚇了一跳。再追問之下,依稀記得學長說:「因為很容易可以觀察到你對研究沒有熱情。」
場景二:
已經離開學生生涯之後,在學長的轉述下,得知老師在一個飯局上,因為被詢問「為什麼不留之前的學生念博班」,而回答:「她不適合做研究。(或是念博班)」
場景三:
「我不是要批評你,可是我認識你這麼久,你真的沒有做IC的天分。你也許在其他地方有你擅長的地方,但是做IC是需要天份的。我勸你不要再浪費時間。」
場景四:
「你不要學橫笛了好不好?我看你根本沒有在練習。」
「我要學。我一定要學。」
其實我真的沒有很喜歡橫笛,也沒有認真練習,我堅持想繼續學只是因為我想跟我的好朋友一起參加國樂社,還有我覺得突然不學的話,之後在學校遇到老師很尷尬。我只是不想好像做的不好,又認輸的離開。
但是才十歲、十一歲的我,早看的出來老師看著我的黯淡眼光。那種完全不抱希望的眼神,只是因為受人之託才每週一次的勉強指導,我想如果可以,他不需要也不想要賺這種鐘點費。於是我們一起無聲的在無人的音樂教室,上演沒人知道意義的儀式。如今想起來,他似乎不止一次的暗示我,也許我沒有那麼有天分、其實不用勉強之類云云。也許他曾經也委婉的暗示我們的中間人,然後中間人又委婉的跟母親說,但母親最後都被我頑強的拒絕。
不知道記憶是否正確,那令人尷尬的笛子課,到最後一刻,都還是令人尷尬,但他似乎終於鬆一口氣的樣子,特別親切的跟我聊上兩句。
2015年12月2日 星期三
2015年11月17日 星期二
文明的界線
Paris, France. Nov. 13 2015
巴黎在11月13號星期五晚間遭到計畫性的恐怖攻擊,三個恐怖份子的集團分別在六個地點發動攻擊,而發生的地點正是大家會想在星期五夜晚休息放鬆的餐廳、酒吧、戲院、足球場週邊。
經過這一夜的震盪,何止首當其衝的巴黎人,全世界的人都震驚了。各國的媒體開始鋪天蓋地的報導這一件事情,德國一向精簡的電視新聞更搖身一變、變成台灣24小時不斷重複放送的新聞台,不斷重複報導當天發生的事情、現在巴黎的狀況,並不時穿插專業人士的評論;Facebook上大家都在討論「怎麼會這樣?」,也開始出現一個又一個的法國國旗,每一個法國國旗的下面還會出現溫馨的提示:請更換你的大頭照,表達對法國和巴黎人民的支持。因為我天生就討厭這種企圖以善意之姿包裝的勸說行為,所以當然是敬謝不敏了。
沒過多久就看到我表哥冷冷的發文:看到臉書上一片紅白藍,只想說,西亞人的人命還是比歐洲人賤。
雖然我不是那其中一個,甚至我可能也是在一旁冷眼旁觀一面面法國國旗的那些人,這卻讓我停下來思考,這些現象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認為在一旁譏笑那些將臉書大頭照換成法國國旗的人膚淺,並不十分公允。首先,那是因為臉書只有開放「表達對法國和巴黎人民的支持」這個選項,如果臉書同時也提供「表達對西藏人民的支持」或是「表達對敘利亞人民的支持」,那也許臉書會變得更有趣也不一定。再來,「表達對法國和巴黎人民的支持」這件事本身並沒有錯誤,星期五的夜晚、選擇跟家人朋友在市區度過一個輕鬆時光的人正如我跟你一樣,並不應該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但另一方面,我也可以理解,為何有些人會對放眼望去大多數政治正確的同情感到刺眼,實在是因為大家對法國或巴黎的濃烈情感太過偏心了。光是2015年,在全世界各地發生各種大大小小的戰爭和恐怖攻擊,其中死傷規模可比擬或甚至超過這次巴黎事件的俯拾即是。4月2日,在肯亞東部Garissa Town一所大學因為斯蘭激進組織青年黨成員進入校園槍擊學生,造成147人死亡。6月底,ISIS武裝與庫德族軍隊和敘利亞政府軍在庫德族控制的城市Kobani交戰,造成223到233的平民死亡以及雙方軍隊共上百人陣亡。10月10日,在土耳其首都親庫爾德族的和平抗議會因為兩個自殺炸彈的攻擊,最後造成95人死亡、246人受傷。明明世界各地就人禍不斷,每一個事件都讓人心碎,為什麼人們卻只為巴黎流下眼淚?我認為可能的原因有很多,譬如說有些人可能有親朋好友在巴黎,或是自己本身就到訪過巴黎,所謂見面三分情,人對自己去過的地方本來就會帶有更多感情,因此看到災難的新聞片段很容易就能感同身受。相較之下,會去敘利亞或肯亞小城旅遊的人應該就不多了,所以對這些地方很難建立起情感的連結。但我個人覺得,這個事件最讓人震驚的點,應該是我們所以為的文明世界被狠狠摧毀了。
很神奇嗎?都已經西元2015年了,難道這個世界還可以被劃分為「文明世界」和「非文明世界」?很遺憾的,可以。想想看,人們是怎麼定義所謂的「西方國家」?在西方世界裡,人們擁有更好(也更貴)的教育、更多的食衣住行的享受,也因此旅遊的熱門地點也總是這些地方,即使要花上幾個月的薪水,大家還是樂於吃他們的食物、過他們的生活,然後回來之後不忘逢人就說:「你知道在美國(也可以換成英國、法國、北歐等等),都是怎樣又怎樣的嗎?」這就是文明,只是大家沒說出來。那麼西方世界以外的國家呢?非洲的狀況有幾人知曉?敘利亞在地圖上的哪裡?2011年倒台的獨裁統治者是利比亞的統治者還是敘利亞的統治者?(我承認我有搞混過...)彷彿這些地方不值得去了解,彷彿這些地方本來就該如此混亂、充滿戰火跟民不聊生;因為它們不文明,大家也沒說出來,只是漠然的忽視。又好比二次大戰都過去這麼久了,列強的軍隊都在幹嘛?他們都沒閒著,他們只是學聰明了,絕對不讓戰火延燒到自己的國土。要打仗嗎?就開幾架戰機過去轟炸你們的土地,儘管他們聲稱他們是在打擊邪惡的政權(不管是伊朗的海珊還是ISIS),但是炸藥一視同仁的奪取平民的性命,即使他們只想苟且偷生也不可得。大家似乎默許那些由世界強權們暗自化分的區域,是可以被這樣蹂躪的。在那些地方,家破人亡、塵土與軍火齊飛,就算這些畫面在新聞上出現的再頻繁(可能還會被嫌太過頻繁),還是無法引起大眾的情感流動。但如果是那象徵浪漫、藝術、近代歐洲人文的巴黎,一旦被染上鮮血的痕跡,就足以令全世界電視機或電腦前的人不約而同的痛心疾首。因為,那不是我們允許這些骯髒、恐怖發生的地方。即使它隨時都在發生,但只要不是發生在我們所劃定的「文明區域」就可以視而不見。當「文明世界」的想像被摧毀,我們體會到自己所處的文明或安全也只是幻象,事實上它隨時會在一夕之間崩塌,像是一起去看個戲吧這麼有氣質的活動會在子彈射穿你的胸膛之下結束;我們感到憤怒,因為我們也覺得自己的世界被摧毀了。
我不禁想到「我是傳說」之類的殭屍電影,人們覺得把世界劃分成殭屍區域和非殭屍區域就能安全了。或是日本漫畫「進擊的巨人」,將人和巨人的世界用一層一層高牆區隔開來,以求片刻安寧。再更縮小範圍一點,我甚至想到了監獄跟十多年前還存在的分班制度。當我們自以為是的為一個學校、一個國家、整個世界定義善跟惡、並劃分區域的時候,為的真的是全體的利益嗎?還是只是既得利益者的利益呢?譬如說在爭論死刑存在與否的時候,贊成死刑的人總是冠冕堂皇的說這些人的死是「為了保護大部分善良的人」,甚至會說出「如果有誤殺也是為了保護大多數人而不得已的損失」。我常常會想,到底是由誰定義善良?若以既得利益者的角度來定義善跟惡,然後要被劃分到惡那邊的人摸著鼻子不吭聲的接受所有的不平等跟醜陋,世界上沒有這麼容易的事情。一個人可能會偏心,但是整個歷史卻從來不會,你在哪邊奪了什麼東西,總有一天你都要還的,只是也許是你的人民或你的子孫替你付出代價罷了。
在巴黎事件發生之後,各國的元首都做出了聲援。英國首相說:我們會跟法國站在一起。德國總理說:我們同你們一起哭泣,並跟你們一起打擊做出這不可理喻行動的人。美國總統說:天空因為恐怖攻擊而變的黑暗...不僅在巴黎、土耳其,他們在文明世界(civilized world)本著扭曲的意識形態攻擊無辜的人民。然而,世界上本不該有區分文明世界和非文明世界的界線,無辜的人民也不是只有在所謂的文明世界才顯得無辜,在這種分配前提下所擁有的憐憫和同情,都只是既得利益者的傲慢。同時,文明也不該是只有少數人才配享有的東西,否則這樣的文明也只是另一種不文明。

Kobani, Syr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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